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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宅讲座”第十一讲:差序格局与中国社会结构的再思考

时间:2011-05-11 21:11:08  点击:;来源:藏学所  供稿:陈波

      2011 年 4 月 27 日 下午 3 点,应四川大学中国藏学研究所、人类学研究所合作主办之“李安宅讲座”的邀请,中国农业大学社会学系赵旭东教授在我校望江校区文科楼 535 藏研所学术报告厅做学术报告,其报告的题目为:“差序格局与中国社会结构的再思考”。

     赵旭东教授的讲座,从费孝通 1947 年所写的《乡土中国》一书中的差序格局概念开始展开其讨论。他认为,费先生在书中提出的乡土中国,其核心的意旨包含这样几层,即差序格局、皇权与绅权、乡土本色、文字不下乡、追求无讼等,这些虽为当下学界所公认,但赵博士认为,他们实际上都可能忽略了费孝通所提出的另外一个重要观点,即“私人道德的维系”这一点。他根据梁簌溟、 瞿同祖和费孝通等的讨论,专门引出基于《乡土中国》的差序格局概念而有的差序正义的观念。

      费孝通的差序格局概念,实际是指以某个人为中心,他的社会关系范围呈现出一个同心圆式的扩散,关系亲近,程度呈现出递减趋势,好似石子投入水中泛起的波纹一 般,离中心越远,关系越淡薄;离中心越近,关系越强。人们依据这种差序关系来做出情境性的行为反应。所以,费孝通认为,在乡土社会中,信用并不是基于对规则的重视,而是依赖于人们相互的关系远近。梁簌溟认为,这是人从出生一直到老死过程中与某他人发生关系的圜局,人总是生活在与他人的关系中,这就有了“情”,更随之发生了“义”。大家从情分这一点出发,各尽其义,便造就出一种中国的伦理,而恰恰是这种伦理在支配着乡土社会。因此传统社会中,人们在进行纠纷解决时,人们更乐于在把纠纷化解在最基层的乡村社会之中,而不是直接上诉到法庭,因为打官司他们清楚打官司不仅有成本,而且还是对于社会的关系维持有着极大的破坏作用。纠纷的解决既然是在乡土社会的氛围中得到尽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解决,那么社会秩序的维持,便不是依靠着法律,而是一种礼。这跟现代的陌生人社会必须依赖于既定的法律条文和自身权利的保护的情形构成了极大的反差。
     在这里,关键可能是怎么理解中国社会的“正义”与差序格局的关系。按照赵旭东博士的观点,在乡土社会中,“义”是和社会习俗相一致的,这往往是指一种“给予”别人好处或便利,别人也能够“回馈”相应的好处或便利。根据一种差序的原则,这种互惠是差序性的,因此正义的观念也是差序的。“差序正义的核心含义是指,在对一个人的所作所为作出评价时,所依据的是对方与自己关系的远近以及能够给自己带来的好处或便利的多少。一句话,正义与否是要依据相互‘交情’的多少来厘定的。”按他的说法,正义是针对不同人所具有的不同关系而言的,即正义观念是依照社会关系中的差序格局来获得其实际的意义。一句话,差序正义就是人们以关系的差等亲疏来判定正义与否。恰如费孝通之前所一语道破的:“在西洋社会里争的是权利,而在我们却是攀关系,讲交情。”
      在现代社会打破了乡土社会的互惠性关系以后,社会秩序的维持出现了危机。在赵博士看来,当国家权力的执行者把国家权力当成一种资源而与村民进行交换时,一种本来是个人之间“互惠的公平”,放大到整个社区来看就变成了整个社区的不公平现象。另一方面,国家权力也并未真正实践“给予和还回”的互惠原则,农民在市场化博弈中的弱者地位,使其遭受的损失远远大于应该得到的回报,一些令人刻骨铭心的悲剧往往就是在这种不对称的权力关系中发生。此外,当下社会的许多底层的人群开始越来越感受到一种安全感的缺乏,底层出现了“冤化”和“国家化”的情形。
     根据以上阐述,赵旭东教授提出对中国社会结构的一些思考,诸如人与土地的联系(天然的依附与转化)、人与人的相互熟悉(结构性的熟悉)和对私人关系和人情的强调(差序格局)等。他认为,差序格局的社会根本是建立在一种私人道德的基础之上的,真正普遍性的规则和法律是难于建立起来的。因此,建立在公共性之上的西式民主以及建立在古罗马学者西塞罗(汉武帝元封五年——汉元帝永光元年,即西历纪元前 106 年—前 43 年)的“法之共识,利之共享”之上的共和思想在中国是不可能真正生长出来的。

      上述这些观念恰恰是赵旭东教授多年从事政治与法律人类学研究的一些总结,并特别以“他者”观念来思考中国的社会现实。他试图在重新审视中国文明传统和现实的基础上,在原封不动地以西方概念来简单化地,有时甚至是粗暴分割中国文明的现代性做法之外,找寻到一种新的路径,即思考在原本私人道德的基础上一种真正合理的社会及其秩序基础究竟应该是怎样的,而不是把我们的社会理想建立在虚构的一些概念之上。

     讲座由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副院长李德英教授主持,四川的学人类学研究所所长王东杰教授做总结。来自四川大学社会学系、法律系、经济系、历史文化学院各系以及西南民大等院校的师生60余人参加座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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